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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意匠的世界记忆 何蓓洁 王其亨

发布时间:2017-05-12 11:25:00

 华夏意匠的世界记忆

——传世清代样式雷建筑图档源流纪略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资助项目,编号50738003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资助项目,编号14ZDB025

 

何蓓洁  王其亨

 

  要:2007620日 “中国清代样式雷建筑图档”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记忆名录》,其不朽价值得到世界的认同和尊重。然而,这些蕴涵了中国古代建筑有关选址勘测、规划设计以及施工的相关理念和方法等详情细节的珍贵图档究竟从何而来?又如何流传至今?在当今学术界,仍一直缺乏较系统完整的梳理,导致了某些认识误区。本文依据中国国家图书馆等机构所藏“样式雷”《随工日记》以及《旨意档》、《堂司谕档》等原始文献,结合清代建筑工官制度,考查清代皇家建筑工程中画样、烫样等的收存管理,以澄明“样式雷图档”的来由;并综罗相关文献和档案,系统梳理传世“样式雷图档”的流传与分布,期望能有助于更清晰地认识这一“世界记忆”的来龙去脉。

关键词:世界记忆、样式雷建筑图档、样式雷世家、样式雷世家藏图档、由来、流传、分布

作者简介:何蓓洁,天津大学建筑学院讲师;王其亨,天津大学建筑学院教授。

 

一、传世样式雷建筑图档的源流问题

2007620,“中国清代样式雷建筑图档”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记忆名录 [1],成为其中规模最大、内容最丰富的古代建筑设计图像资源。 201210月教科文组织为庆祝“世界记忆工程”20周年,精选了24个国家和地区最具典型性的世界记忆遗产项目,制成图版,在巴黎总部展出,其中唯以“中国清代样式雷图档” 彰显了古代建筑设计的智慧,凸显出对人类文明历史无与伦比的意义和价值[2]

凡此,都无疑标志着自1930年中国营造学社(以下简称学社)高瞻远瞩地开拓样式雷世家及其建筑图档的抢救性搜藏和整理研究以来,中国建筑史学界多年不懈探索的成果,已赢得世界性的认同和尊重。更重要的是,这也无疑意味着,长久以来,世界建筑史上一向缺乏有关中国传统建筑设计理念和方法等方面的“失语症”也已从此终结。

然而,追根溯源,这些彰显了中国古代建筑选址勘测、规划设计以及施工的相关理念和方法等诸多详情细节的共约两万件珍贵图档,究竟从其何而来?又如何流传至今?在当今学术界,竟一直缺乏系统的考证和梳理,近年来却又“新说”歧出,略如臆断这些图档出自子虚乌有的“工部样式房”,庋藏“内务府舆图房”,故应改称“样式房图档”或“样房图文档案”,轻率否定了学社前贤“样式雷图档”的概念;更有甚者,对中国国家图书馆(下称国图)等原本出自样式雷世代家藏的大量传世作品,居然信口胡诌是样式雷家族窃自宫中[3],等等。

事实上,通检《中国营造学社汇刊 》(下称《汇刊》)等相关论述,细心考察有关样式雷世家及其建筑图档的搜求和研究历程,本可发现,中国建筑史学的奠基人朱启钤先生在展开相关抢救性购藏和整理工作之初,根据其切身经历并梳理相关档案文献,便曾一再强调,这些图档乃是“雷氏藏品”,“雷氏家藏遗物”,雷氏“所保存之图样” [4]1933年,刘敦桢先生《同治重修圆明园史料》,更率先揭橥关键史实;同治十三年(1874年)重修圆明园工程停工后,“各路烫样均令交样式房雷思起收存” [5]。见载传世雷氏《旨意档》和《堂谕司谕档》,还有更多同类事例的翔实记录。质言之,雷氏收藏关涉皇家机密的建筑图档,得到皇室和官方认可,应属信而有徵的事实[6]

此外,理应指出的是,自从1933年朱先生发表 《样式雷考》后,见诸学社同仁相关论著,先前所谓“样子雷”、“样房雷”等语均被“样式雷”取代;所谓“样房”、“样子房”等语也改称“样式房”;以往每与“样房”关联的“工部”从此隐没,而“钦工处”“ 工程处”或“内务府” 同“样式房”的关联则凸显出来。这些用语更替,按学社相关成果剖析,清代皇家建筑工程档案的深入发掘利用,无疑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质言之,相关用语更契符清代建筑工官制度,即皇家建筑营造管理体制的历史真实[7]

为了正本清源,本文谨依据现知“样式雷”《随工日记》及《旨意档》、《堂司谕档》等原始文献,结合清代建筑工官制度,考查清代相关皇家建筑工程中的画样、烫样制作及其收存管理,以澄明“样式雷图档”的来由;并综罗相关文献和档案,系统梳理传世“样式雷图档”的流传与分布,期能有助于清晰认识这一珍贵的“世界记忆遗产”的来龙去脉。

二、样式雷图档的由来

样式雷世家的职业活动及传世图档,原是清代建筑工官制度的产物。盖自康熙中叶以来,随着营造商业化的发展,皇家建筑工程逐步转为工官督理、招商承包,包括内务府管理的皇家宫苑[8]。其中,凡工程银逾千两的,均须奏请皇帝钦 派承修大臣,组建工程处,管理规划设计和施工。工竣后撤销[9]。而在康熙中叶以后,雷氏家族的世工传差务, 也正是各相关工程处下辖“样式房”掌案 ,负责皇家建筑规划设计业务,并执掌“楠木作”承办皇家内檐装修[10],成就显赫,因此被世人誉称为“样式雷” [11]

在相关工程中,凡勘测风水地势,调查既有建筑规制,拟定规划设计和施工方案,乃至用图像记录工程进展[12]等,以“样式雷”为首的样式房匠人,每须绘制极其大量的相关草图即糙底,正式图样的底本即细底、准底,以及精工制作的进呈御览的烫样即模型或画样即图纸和副本;还有对应的各类《清单》、《略节》等文书。依据雷氏《随工日记》以及《旨意档》、《堂司谕档》等记载,这些画样、烫样、文稿等,主要有如下3个去处。

1,进呈御览、存档宫禁或各该管衙门

样式雷执掌皇家建筑的设计,在选址以至施工各环节制作的画样、烫样,首先要恭呈御览,仰祈钦准;工程中的设计变更,也是如此。这些“进呈样”,或附于管工亲王或大臣的题本、奏折呈递[13];或由奏事处、承修王大臣等面呈皇帝或皇太后[14];甚至直接由样式雷亲赴内廷呈览[15]。俟皇帝、皇太后御览后,或遵旨“留中”存档宫禁,或“交下”由样式房遵旨更改后呈览;俟得旨“照样依议”,则交工程处档房或各该管衙门收存[16],并会同工程处下辖算房依据钦准烫样,核对丈尺,编制施工设计说明性质的《工程做法》,再移咨同工程处平行设立的审计机构即所谓勘估处,核算工料钱粮。

此外,在工程进展始末,样式雷还需遵照承修王大臣要求另行绘制画样,交工程处或该管衙门备案[17]。由于钦派工程处均属因工而设,并非永久机构,工竣撤销,其所存图档和烫样例需移交相关部院衙门收存。以皇家陵寝工程为例,由工程处经管的呈准御览后交下的烫样、画样以及全工稿案等,例须移交内务府等机构收存[18];惟钦准烫样等,也有转交工部常设在东西陵、负责各陵寝建筑日常养护和小规模修葺的承办事务衙门收藏的[19]。如定陵工程竣工后,定陵工程处撤销时就曾咨文内务府[20]

本工所修各工,业经勘估大臣验收,前已文行贵府定期收工在案,查本工存有御览烫样 一分,亦应交贵府收存。为此,将定陵烫样一分,计一箱三件,又地宫烫样一分,计一箱,一并送贵府,敬谨查收可也。

应当指出的是,在各项皇家建筑工程中,由相关工程处样式房制作的画样、烫样和文书,进呈御览并奉旨“留中”而存档宫禁的,虽极尽精致,却因重在工程前期的选址、总体规划和相关建筑规制,以及工程实施过程中重大设计变更的裁定,很少涉及工程中的施工设计。所以并不能完整反映选址、规划设计和施工的全貌。与此相应,工程始末附于承修王大臣题本的上奏的画样和文书而最终作为皇家档案庋藏的,也同样具有局限性。

尚可指出的是,样式雷世代供役皇家建筑工程设计,从雷金玉 1659—1729)自雍正初年执掌圆明园样式房,直到咸丰十年(1860年)圆明园样式房,直到咸丰十年(1860年)圆明园被焚,样式房奉旨停差,雷氏各代传人均曾任职圆明园样式房。其如第六代雷思起(1826—1876)在家谱中写道:“百余年来,在圆明园承当楠木作、样式房差,已传六世子孙” [21] 而自雍正初到咸丰十年(1860年),由于圆明园建设长期赓续,各时期接踵建置的工程处,下辖样式房的办公处所竟成常设,因而被泛称为“圆明园样式房”,经年累积,理应保存大量相关图档。但令人痛惜的是,1860年圆明园罹劫,该“圆明园样式房”虽然未被焚毁,但所存图档,连同雷氏定居海淀槐树街的百年老宅中的相关庋藏,却都惨遭洗劫[22]

2,提交各级管工官员、算房、木厂等

在有清一代十分严密的建筑工官制度下,样式房之差作为“五行八作”之首[23]每需随时向各级管理官员[24]、工程处算房及承修木厂[25]等提交相关画样,以指导工程实践。这些画样,大多按细底、准底即底本描摹;根据需要,同一画样常有复制数十份的。分发这些画样,还例须建档登记。以定陵工程为例,咸丰十一年(1861年)工程处样式房就曾专立《呈览呈堂监督商人递样底》,详细登录样式房向各承修王大臣、监督、监修、算房匠人、各承包厂商或工匠头目等 提交画样的名称和数量[26]。略如:

全大人(承修大臣工部尚书全庆)要去总图一张,裕、景妃陵样二张;

恒和赵爷:顺水略大殿宫门地盘;

祥和吴三头:三孔券桥、三孔平桥、东西河桶、神厨库;

中段监修钰麟来,拜托要中段地盘画样一张;

算房张大爷:顺水塔砖券西稍座挪分位画样一张……

恭亲王(奕,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奉旨总司稽察定陵工程):定陵样,各一 份……

工竣后,木厂作头、算房及官员等处存图需随按例回缴,但仍有少数私藏的。

3,雷氏家藏

如前所述,样式雷庋藏皇家建筑工程图档,原是皇室和官方许可的行为。

事实上,应对各项皇家建筑工程选址、设计和施工等环节所需的相关糙底,细底、准底等过程性的图样或文书,包括大量复制件,以及样式房在各项工程中实时记录的《旨意档》《堂司谕档》《随工日记》等,既无必要也不可能悉数上缴相关管理机构收存,向例由样式房掌案即雷氏自行保管,实际占据了传世“样式雷图档”绝大部分。

非但如此,雷氏家藏图档中,还有相当部分源自各工程完竣后,钦派工程处档房及各该 管衙门将其保管的各式画样、烫样等交还样式房掌案收存,并造具清册呈堂存案。典型如光绪元年(1875年),重修圆明园工程綴止,负责雕制内檐装修的广东粤海关奉命交还圆明园 洋布装修画样、硬木花牙、烫样等,内务府堂收存后,均由雷思起领存[27]

另一方面,剖析样式雷家族持续200多年的非凡业绩,其各代传人有意识地搜集保存相关工程图档,更是维系和巩固该家族世代执掌皇家建筑设计职业活动乃至生活来源的根本保障[28],也成为雷氏子孙学习、掌握和继承前辈建筑设计技艺的充要条件[29]

正因此,和存档宫禁的图档全然不同,而且鲜明反映了家族性职业活动特点的是,传世样式雷家藏图档中,尚有大量旧存画样或文书被用作底本,反复涂改,以供往后相关皇筑的修缮、改建、扩建、重建等工程设计的需要[30],同一图档甚至留下祖、父、子、孙等雷氏数代传 人的手笔。典型如现存故宫的一幅原为雷氏家藏的圆明园地盘全图,经研判,该图最初为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雷声澂手绘,嗣后又经其子雷家玮、雷 家玺、雷家瑞 在嘉庆、道光朝多次修改,最后由其孙辈雷景修庋藏 [31]。另,如现存国图的一幅原雷氏家藏的圆明园河道全图,经鉴识,该图底本为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雷声澂手绘,后经雷家玮、雷家玺、雷家瑞在嘉庆朝修改,最终由雷景修珍藏 [32]。类似图样还有流散到海外、现藏法国吉美博物馆的一幅圆明园地盘全图,也已判读出其中咸丰朝雷景修原绘,又在同治朝重修圆明园之际经由其子雷思起和孙辈雷廷昌修改利用的痕迹[33]

由于样式雷家藏图档的上述特点,就各项皇家建筑工程的设计始末以及对应的详情细节而言,其完整性均远远优于宫廷档案[34];而就历朝皇家建筑设计更迭而言,其延续性也是对应的宫廷档案无可比拟的。

正因此,样式雷家藏图档,不仅得到皇室和官方的许可,在相当程度上,不啻被尊重为皇家建筑工程设计资料的专业性备用收藏之所,以至在皇家档案因疏于管理而无案可查的时候[35],或在调用宫廷档案不便的时候,承修后续相关工程的王大臣往往会在兴工前向样式雷索要其所藏往届图档,作为工程建设的重要参考依据。在雷氏《旨意档》、《堂司谕档》和《随工日记》等文献中,就曾翔实记载了大量事例,略举数例如下:

同治五年九月初九日,周中堂(按,钦派定东陵选址大臣周祖培)在朝内交德三老爷:着梁仙楔(按,算房头目梁)代信,要元年呈览过的大样三处:普陀峪、成子峪、松树沟 全尺寸样三张,是日晚送宅。

同治十二年九月二十七日,诚大人(按,重修圆明园工程监督诚明)找宅问三园全图,自宅自递。二十八日,贵(按,重修圆明园工程内务府堂郎中贵宝)找传要三园全图。

同治十二年十一月十九日堂夸兰达 (按,贵宝) 又著旧式地盘一张,酉刻交宅,以备 明日备带。

光绪二十四年闰三月初三日 … … 传知样式房检查如有慎修思永内檐装修样,著一并带来,以便呈回堂总。

及至清末崇陵工程,虽因国家体制的调整,样式房、算房裁撤,但兴工时承修大臣仍不得不仰赖样、算两房的专业人员[36],他们不仅具备工程所需的各项技术知识,更掌握了大量可资参考的工程图档。

总之,样式雷世家长期得到上至皇帝、皇太后,下至承修王大臣以及各管工官员的敬重和认同[37],才能在激烈的职业竞争中站稳了脚跟。而剖析样式雷世家的职业活动,还可看出其对图档搜集和庋藏,也是出于世代职业活动乃至生存的必需。

例如,道光五年(1825年)样式雷第四代传人雷家玺(1764—1825)去世前,虑及样式房“差务慎重,惟恐办理失当”,曾将掌案一职让给同行郭九;其子雷景修(1803 —1866)凭借自己的勤奋与努力,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始“将掌案差事正回”,重新主持样式房[38]。这段历史可充分说明,样式房掌案一职并非雷氏世袭。

在雷景修那里,争夺掌案的艰辛让他格外重视资料的搜集与保管。朱启钤先生《样式雷考》特别提到,同治初年,雷景修为应对同行竞争,确保祖传样式房差务赓续不坠,曾在东观音寺胡同新宅“筑室三楹”专储大量图档[39]。得益于雷景修及后人有意识地搜集保存相关图样,这些真实反映清代皇家建筑工程详情细节的图像资源才得以存留至今,构成了现存“样式雷图档”的主体。

三、样式雷图档的流传

11925年清宫旧藏样式雷图档的接收

如前所述,样式雷主持绘制及制作的进呈样中有奉旨“留中”、存 档宫禁 的,有随题本、奏折呈递的,还有移交内务府等机构保存的画样和烫样。19251010日故宫博物院成立后,此项图档中尚存留宫中的便与其他故清档案[40]一并由博物院新设图书馆文献部[41]集中保管,并未成立专项收藏。

其中,据1932年故宫文献馆统计,共有22件原存内务府造办处的圆明园、北海等处烫样,包括

圆明园殿等处一方共十件。清夏堂等处一方共六件。画舫斋殿等处二件。 澄性堂等处一件。同豫轩殿等处一件。濠间等处一件[42]

为尽早将这一珍贵文物公之于世,19277月,故宫博物院率先提选部分烫样在宁寿宫皇极殿陈列展出[43],这也是现知传世样式雷烫样的首次公开展示。

由于制作年代久远或保存不佳,部分烫样残毁严重,构件甚至无法拼接,这引起了当时正致力于“样式雷图档”搜集整理工作的朱启钤先生的高度重视,在其倡议及斡旋下,故宫博物院得以利用北平图书馆及中海图书馆藏相关画样等,对烫样进行了紧急修复[44]朱先生通过比对烫样与画样、做法册等记载,明确判定这些烫样属于当年进呈御览后留中未发之物[45]

除烫样外,进呈画样中,随题本、奏折进呈的,仍保持档案原状管理。1947年,部分画样随题本、奏折等迁往台湾,至今仍按原状存于台北故宫博物院[46],其余画样则由文献馆庋藏。由管工王大臣等直接面呈的,以及移交宫内机构保存的画样,则与其他舆图合并收藏。如部分画样归入内阁大库藏图,1909年由清政府拨交新成立的京师图书馆(今国图前身)收存[47] 再如,部分画样与内务府造办处舆图合并,仍存宫中。据19365月故宫博物院文献馆编 《清内务府造办处舆图房图目初编》就记录了数十幅样式雷画样[48]

219301937年样式雷家藏图档的购藏

2.1 雷氏家藏图档的垄断性购藏

样式雷世家长期执掌皇家建筑工程,深得清廷信任,因而得以收藏关涉皇家机密的建筑图档。雷氏历代后裔也信守承诺,即便在清王朝覆灭后,皇家建筑设计和样式房差务不复存在,仍对其家藏图档“寄顿藏匿,以致无从踪迹” [49]1930年前后,生活无以为继的雷氏后裔,终因穷困潦倒,才求售其先辈庋藏的大量图档。

19306月,经朱启钤先生的推动,中华文化基金会拨款五千元,国立北平图书馆从西直门东观音寺胡同雷宅垄断性地购入首批样式雷家藏图档及烫样。同年末,又自分居西城水车胡同的另一房雷氏后裔手中购存其先辈所藏烫样。19315月,家居水车胡同的雷文元又出售大批家藏图档及烫样,被中法大学购存[50]。这两次大规模购藏荟集了雷氏家藏图档的绝大部分,使北平图书馆和中法大学成为当时收藏最丰富的机构。正如1932年朱启钤先生在申明传世“样式雷图档”分布时所指出的:

(子)模型一类全在北平图书馆,间有一二件为外人所获, 事在数年以前流出者。故宫文献馆所有各型,乃当年进呈烫样,留中未发者。其尺寸矩,均与雷家图样做法估册档案相合 。

(丑)图样一项。在北平图书馆者约占四分之三,在中法大学者约占四分之一,此外散佚市面历年经本社搜获及同好投赠作参考者,亦可谓为图书馆之附庸也 。(东方图书馆搜获尚有一小部分)[51]

 2.2样式雷图档的零星购藏

事实上,在北平图书馆垄断性购藏样式雷图档前,雷氏后裔迫于生计,已在四处求售先辈庋藏的大量图档[52]。不少机构、个人就曾渠道不同、规模不等地勉力收藏样式雷图档和相关文献。如陆达夫、陆伯忱父子从雷氏后裔处购得雷氏族谱、各类画样、烫样等,还向雷氏后裔采录口述历史[53]1927年利用日本退还庚子赔款成立的北京人文科学研究所曾收购样式雷图档数十种[54]193157月,日本建筑史家关野贞及竹岛卓一调查北京周边明清陵寝,曾从田中庆太郎的“文求堂”购得崇陵等陵寝图样18件,园林2件;1910年受聘清廷学部而长期居留北京,并曾加入营造学社的荒木清三,在华期间更收购277件雷氏画样和崇陵工程等数千件文档[55];此外,美国康奈尔大学东方图书馆、法国吉美东方艺术博物馆、德国柏林民族学博物馆[56]和台湾大学图书馆也有少量藏品。

“样式雷图档”的大规模收购,以及相关展览的举办,使“样式雷”一时成为商业炒作的热点。对此,1932年朱先生曾撰文强调:

然举市对于样子雷过去之余波,竟有仿制模型宣传出售者。此等作伪程度,不难一望而知。有屡请本社专家出为鉴定,发现数起矣。书贾肆人偶拾木厂人家之估册账簿,亦莫不视为奇货。吾辈之作俑,样子雷竟成王麻子、汪麻子之市招。此余不得不急起辨正者[57]

可见,除雷氏家藏图档外,木厂作头、算房及官员等处未按例交回的图纸,也被抛售于世,而更令人愤慨的,为谋取利益而制作的“假古董”也在市面销售[58]。到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前,仍有个人、机构陆续捜购散佚市面的“样式雷图样”。 1932年至1936年间北平图书馆又陆续从五洲书局、大树斋、澄观阁、德古堂等书商处购入2000余件图 [59]。其中,不乏出自堪舆人、营造厂作头等之笔[60]

3,抗日战争后样式雷图档的流传

3.1  1946年中国营造学社藏样式雷图档的析分

20世纪30年代,学社除介绍北平图书馆垄断性购藏样式雷家藏图档外,也曾搜获市面零散图档,并接收社会捐赠的图档[61]1946年学社解散,原存各项资料为多家机构继承[62]。其中,学社原藏样式雷图档等由文物整理委员会(今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前身)和清华大学分别继承。

据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藏《北京文物整理委员会代管北京营造学社图书登记簿》记载,当时共接收学社有关古建筑图书、资料、书籍、杂志590种,约1万册以上[63]其中包括:1933年春家居东观音寺胡同的雷献瑞、雷献华兄弟出示学社的11册《雷氏族谱》及先辈有关信札、文件[64]、部分样式雷画样,以及朱启钤《样式雷考》遗稿、札记等,总计35[65]

学社原藏多件样式雷内檐装修板片类烫样、一具陵寝烫样 [66]以及画样百余张由清华大学继承[67] 此外,30件钤有“国立清华大学营建学系图书室”之章,并精心装裱的画样,是否确为营造学社旧藏,有待进一步核实[68]

除继承营造学社原藏样式雷图档外,新中国成立后清华大学建筑学院还曾从其他渠道购入“样式雷图档”。如20世纪50年代,清华大学建筑系图书室毕树堂先生从琉璃厂中国书店为清华大学购入“样式雷图档”一批,现存45 件。又据林洙先生回忆,19581959年间某教师曾向清华大学出售图样38[69]20世纪80年代,清华大学建筑系又从算房高家后裔高宛英处购存文书档案404[70]

3.2  20 世纪 50年代故宫筹办“古代建筑馆”调集样式雷图档

19508月,因故宫博物院与北京文物整理委员会合作筹办“古代建筑馆”,文化部文物局分别向历史博物馆、北京图书馆(现国图)及中法大学等相关收藏单位调集样式雷画样和烫样。当月,北京图书馆先行移交样式雷烫样43[71],由历史博物馆和文物整理委员会两处分别移运入院[72]。该烫样及前述内务府造办处藏烫样现存故宫博物院古建部[73]

中法大学自195096日接教育部通知后,会同文物局和故宫博物院所属人员清点该校图书馆藏“样式雷图档”。经过4个月的紧张工作,于1951119日清点完毕,开列《中法大学样子雷建筑图幅、册子、烫样、摺条移交清册》[74]3日后,由文物局罗福颐先生等前往接收,随后拨交故宫博物院文献馆保管[75]。此次清点统计“样式雷图档”共计3786[76],其中包括整幅画样1974张、抄本78册、粘本16册、零散图样1565张、烫样153件。自此,1931年以来中法大学购藏样式雷家藏图档,由故宫博物院全数继承。

19552月,经故宫博物院吴仲超院长批准,中法大学移交“样式雷图档”随清代建筑及工艺品绘画图样,一同由院档案馆(原文献馆)转至院图书馆收藏,学术委员会[77]管理,供研究室查阅。本次移交清点出中法大学原藏“样式雷图档”2231件,及有关建筑、首饰、瓷器、木器等画样3706[78]。此后,这批图档,包括烫样,一直由故宫博物院图书馆收藏至今,成为现今故宫藏“样式雷图档”的主体。 除此而外,故宫博物院还从文物局接收有景陵隆恩殿等样式雷画样14[79],来源待考。

3.3  1963年雷氏后裔献图

19633月,自外地返京探亲的雷氏后裔雷文雄,受到当年115日《北京日报》第三版窦武《北京建筑史上的著名人物“样式雷”》的启发,同哥哥雷文桂将家藏先辈遗物捐献给北京市文物部门[80]1966年,这批遗物交由首都历史与建设博物馆筹备处珍藏。按该筹备处登录信息,遗物中除少量样式雷画样外,尤其珍贵的是身着清廷朝服的八幅样式雷祖先画像,其中男像、女像各四幅,经研判,应是雷家玺、雷景修、雷思起、雷廷昌等四位清代杰出建筑哲匠及其夫人的画像[81]

四、结 

综上所述,清代皇家建筑工程中产生的各类施工图档及烫样,在堪称严密的工官制度管理下,各有收存制度。其中,奉旨留中的进呈样,以及内务府等机构保存的画样和烫样,流传至今,收藏于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故宫博物院、台北故宫博物院等机构,总计约1000余件。样式雷家图档则由雷氏后裔继承,民国年间抛售于世,大宗者被北平图书馆和中法大学分别购存,流传至今总计近17000[82],占现知样式雷图档总数的85%以上,构成了样式雷传世图档的主体。 此外,各级管理官员及木厂、算房等处留存的零星图档亦在民国初售卖,被各书局、个人、研究机构等购得。新中国成立后,随着国家机构的调整和重建,“样式雷图档”的收藏格局发生新的变化。此外,辗转流入个人收藏的部分图档,至今仍时有见诸报端或显身于各拍卖市场[83]

经过三十多年的不懈追寻,已可基本厘清现今样式雷图档的收藏概况。国内外各相关机构藏图总计近2万件,分布状况如附表所示。

毋庸置疑,在样式雷传世图档中,样式雷家藏图档不仅规模最大,而且内容最为完整丰富。图档中既有建筑工程前期现场勘察测绘的草图,也有方案设计阶段的草稿,还有进呈御览的正式图的副本。它们生动展现了清代中期以后多个皇家建筑工程的全过程,翔实载述了有关机构设置与运作、选址勘测、规划设计、以至传统工艺等方面的详情细节。样子匠们绘制的大量过程性草图更是直接反映了建筑师的构思过程和方法。相较之下,向皇太后或皇上直观展示建筑格局等的进呈画样,强调图面的清晰、美观、易懂,家藏图档中常常运用的建筑师专用 语汇,如平格网、码子数等在进藏呈样中均被隐去。由此可见,对于探讨中国古代建筑设计理念与方法,家藏图档因保留了设计全过程的细节,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此外,家藏图档中还包括大量《旨意档》、《堂司谕档》、《随工日记》、信函、禀文、笔记等文档,翔实揭示了以样式雷世家为代表的中国古代建筑师在职业活动、社会生活、社会地位、职业修养等方面的种种细节。

蕴含着如此丰富信息的雷氏家藏图档,其整理难度在传世“样式雷图档”中最大。家藏图档原为雷氏历年承办清代皇家建筑工程时积累,并未进行过系统细致的分类整理,而且每项工程前期均需调用早期工程图纸作为参考,甚至直接用原图改绘,导致家藏图档最初的收存就已杂乱无序。清末时,样式雷世家衰败,受战乱以及雷氏后裔分家等影响,图档析分,嗣后又屡经辗转,由各收藏单位分批购入,致使每包中不同工程、不同阶段的图档混杂在一起,给相关整理研究带来很大困难。

雷氏家藏图档1930年入藏北平图书馆后,曾历时3年进行整理编目,使营造学社的前辈学者充分认识到图档的整理难度,依据经验教训,切实指出,“样式雷图档”的整理研究必须结合清代皇家建筑的实物测绘、相关工程档案文献的系统发掘和梳理,并以样式雷世家各代传人的谱系为标尺系统鉴定图档作者和绘制时间[86] 。营造学社富于远见的研究思路奠定了此后“样式雷图档”整理研究的整体框架。自1982年以来,天津大学建筑学院沿着学社开创的道路,经过30余年坚持不懈的努力,现已基本完成国图藏样式雷家藏图档的整理编目工作。

总而言之,样式雷建筑图档在中国古代建筑史、科技史、清史、工程图学等多方面均具有不可替代的独特价值。毫无疑问,其入选世界记忆遗产是名副其实的。继续深化样式雷世家及图档研究,必将更进一步揭示中国古代建筑的设计思路和方法,最终寻回古代中国人在世界建筑史上曾一度失落的话语权。

 

附表:传世样式雷图档分布现状简表

收藏机构

图档数量

                

中国国家图书馆

15000余件

北平图书馆1930年购自观音寺胡同雷宅的家藏图档及稍后零星购自书商。

故宫博物院

4000

中法大学1931年购自水车胡同雷宅的家藏图档千余幅,此后又陆续购藏总计3786件,包括烫样153件(1951年文物局罗福颐接收,拨交故宫文献馆);原故宫博物院文献馆藏及北平图书馆1930年购自观音寺的雷氏家藏烫样80余件(后者系1950年转自北京图书馆)。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

1000件左右

清宫留档(相关文档不计)。

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

35

20世纪30年营造学社收藏的雷氏家谱11册,信函和笔记,以及少量图档。

清华大学

315

20世纪30年代营造学社收藏,包括画样102份、定东陵地宫烫样 1件、各类内檐装修板片204件、各类文稿8件;此外,还藏有1988年样式雷姻亲“算房高”高芸后裔捐赠的362件相关文档。

首都博物馆

少量

1966年样式雷后裔捐赠北京市文物工作站的8幅雷氏先祖像和少量建筑画样。

中国科学院国家科学图书馆

少量

20世纪30年代“东方文化事业总委员会”下辖北平人文科学研究所图书馆在京收购。

中国国家博物馆

少量

1981年金勋后人捐赠。

北京大学图书馆

30余幅

20世纪30年代日本学者购藏。

首都图书馆

少量

 

中国社会科学院图书馆

少量

 

北京市档案馆

少量

 

台北故宫博物院

不详

出自军机处录副奏折,清宫留档。

台湾大学图书馆

53

来源不详。

日本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

277件(现存53件)

1931年荒木清三购于北平书市,另有1656件相关文档。

美国康奈尔大学东方图书馆

2

《天津行宫地盘样》《天津行宫立样》,来源不详。

法国巴黎吉美东方艺术博物馆

1

《圆明园地盘全图》,来源不详。

德国柏林民族学博物馆

4

惠陵妃园寝全分烫样及地宫烫样,前门箭楼M 样,崇陵全分烫样。来源不详。

 

 

[1]  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20022月新颁《世界记忆:档案文献遗产保护指南》,“世界记忆”是记录全人类共有记忆的档案文献遗产,代表了世界大部分文化遗产,是人类思想演变及人类社会所做出的探索与取得的成就的真实记录,是历史留给今天及未来世界的丰厚遗产。UNESCO1992年创立“世界记忆工程”,旨在实施其宪章规定的保护和保管世界文化遗产的任务,对世界范围内正逐渐老化、损毁、消失的文献记录,通过国际合作与使用最佳技术手段进行抢救,提高人们对文献遗产重要性和保管的必要性的认识。1995年创建《世界记忆名录》, 收编符合世界意义入选标准的文献遗产,由“世界记忆工程”秘书处保管,登录标准包括真实性(authentidty)、独特和不可替代性(uniqueandincplaceabk)、重要性(significance) ,通过联机方式在网上公布。

[2]  参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官方网页httpWwww.unesco.org。

[3]  例如《中华遗产》2005 6期、《三联生活周刊》200738期撰文介绍样式雷世家业绩,昧于历史背景,竟臆断雷景修“偷偷地将原本放在圆明园附近样式房中的画样、烫样运到了城内。”

[4]  见朱启钤:《建议购存宫苑陵墓之模型图样》,《汇刊》第1卷第2册《社事纪要》,193012月。朱启钤《中法大学收获样子雷家图样目录之审定》也强调图档为“雷氏遗物”、雷家图样,见《汇刊》第3卷第1期《本社纪事》,1932 3月,188189页。

[5]  见刘敦禎《同治重修圆明园史料》,《汇刊》第4卷第34期,19346月,337

[6]  参见史箴、何蓓洁:《高瞻远瞩的开拓,历久弥新的启示——清代样式雷世家及其建筑图档早期研究历程回溯》,《建筑师》2012年第1期,4559页。

[7]  1982年以来,天津大学建筑学院建筑历史与理论研究所对清代皇家建筑展开综合研究,曾系统梳理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等多家单位收藏的定陵、定东陵、惠陵以及三海、颐和 园、圆明园等工程档案,其中也皆称“样式房”,而全无“样房”“ 样子房”等语。

[8]  据乾隆四年(1739年)四月“奏为销算修缮紫禁城等宫殿用过钱粮事”(内务府奏折 050028031,第一历史档案馆藏),康熙十八年(1679年)皇家建筑工程即由钦派官员督理,招商承包:“和硕庄亲王等诺奏……照康熙十八年之例于五部咨取官员分派办理,并请钦点总理大员方能条理清晰,调度合宜……需用匠夫食粮者不敷用,若行令五城催觅,则旗民正值修理房间之时,恐不能多得,行文直督,着各该府拣选良工,按例给费,差 官解送……。”

[9]  参见《光绪会典》卷五八;《光绪会典事例》卷八百八十八。关于清代工官制度的研究,1930年,朱启钤先生率先指出清代宫苑、陵寝等皇家建筑“绘图烫样及佑算向由样房、算房承办”,与工部无涉(《汇刊 》第一卷第2册,193012月)。此后,刘敦祯先生《同治重修圆明园史料》更明确指出:相关工程处乃“因工而设,事竣撤销,非永久机 构”(《汇刊》第四卷第234期,1933—1934)。至于各项皇家建筑工程钦派工程处的设置、功能和运作,下辖样式房、算房等细节,可详见王其亨《清代建筑工程藉本的研究利用》(《中国建筑史论汇刊》第十辑147189页,清华大学出版社2014 10月),何蓓洁《清代建筑世家样式雷研究》(天津大学博士论文,2012年)。 此外,按 《大清会典》和《大清会典事例》,工部夙无“样式房”;清康熙朝以后,由于国家大型工程均由钦派工程处承建,工部职能削弱,沦为咨询机构,从未设置独立的设计机构。

[10]  参见王其亨、何蓓洁:《中国传统硬木装修设计制作的不朽哲匠——样式雷与楠木作》,《 建筑师 2012年第5期, 6871

[11]  参见2004年《清代样式雷建筑图档展》。

[12]  传世样式雷图档 中,专有一“已做现做活计图”,翔实记录不同阶段工程进展情况,参见王其 亨、王方捷《样式雷“已做现做活计图”研究》,《古建园林技术》2013年第6期,1634页;王其亨、王方捷《样式雷“已做现做 堂活计图”研究(续)》,《古建园林技术》2014年第353 58页。

[13]  如咸丰八年(1858)九月初二日,定陵承修大臣怡亲王戴垣等具指上奏遵旨覆勘平安裕地势,随摺附有雷思起所绘平安峪万年吉地地势画样和各陵规制画样,及相应尺寸清单和风水司员的吉地说帖。见《平安样峪工程备要》卷一,奏章。 再如同治二年(1863年)九月二十三日,负责永陵修复工程的钦差大臣基專上奏汇报工程完竣一事,奏折中夹带雷思起所绘《保护神树形式图》以说明修缮工程细节。见(台北)故宫博物院编《妙笔生花:书画文献》,2006 年,130页。

[14]  如国图藏雷氏《旨意档》记载:咸丰十年五月初七日,由奏事处呈进平安全烫样,并至孝陵御路烫样一分,随地宫烫样一分。同治十二年十一月初九日,贵(按:内务府堂郎中贵宝) 面进天地一家春四捲殿大木样一张。

[15]  如同治十二年(1873年)十一月十九日,雷廷昌奉旨携带作图工具亲赴内廷画样呈览;同 治十三年(1874 )五月初六日,雷思起、雷廷昌在养心殿前抱厦安设圆明园中路进呈烫样,同治皇帝亲临看视,对方案提出修改意见,见雷氏《堂谕司请档》。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续修《雷氏族谱》雷思起条也恭敬记录:“同治十三年四月十八日, 旨召见一次,五月初六、八日同子廷昌 召见五次,因园庭工程 。”

[16]  如同治十二年(1873年)重修圆明园工程中,呈准烫样均交内务府收存,见雷氏 《堂谕司谕档》:

十月二十八日,安佑宫烫样照样依议,交下存内务府堂。

十一月十一日,安佑宫、清夏堂、万春园等处呈准烫样,交内务府堂收存。

十一月十九日,万春园中一路各座烫样奉旨依议,交内务府堂存案。

十二月初四日,圆明园中路等处烫样,交下更改,南路烫样缴存内务府堂上。

再如陵寝工程中呈准烫样交下后由京档房收存,见雷氏《旨意档》、《旨意堂司请》:咸丰十年五月初八日,奉旨交下平安塔全样、顺水塔全样无说。奉怡王爷(戴垣)谕,将交下烫样送至京档房收存。五月初十日,将平安峪并顺水裕全样、券座等,一并交京档房查清收存。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廿一日,恭王将烫样请下,在内阁会议。廿九、卅日交京档房存收。光绪元年四月二十一日,回恭王爷烫样,在隆京门外大公所,均看准……将样存神机营京档房。光绪元年五月十七日,奉旨交下(妃园寝烫样)……当日交惠陵京档房存库。十七日,内奏事处口传旨,交出烫样五箱,无说。奉恭王爷请,着交档房存收。

[17]  如国图藏雷氏《旨意档》、《堂谕司谕档》等记载:

同治九年闰十月十八日……(大婚)图样、架彩、彩紬单行工部,回缴内务府堂上存案。同治十三年三月二十九日,谕:所有奏过烫样各分俱画样一个存堂上。

同治十三年(四月)初七日,交堂上存案,万春园东西路十一处房样……又传画各处样各一分存堂。

同治十三年(七月),清夏堂添库房、值房三十四间样式进呈览,留中,造册交内务府存案。

[18]  如雷氏《堂请档 》记载同治十二年(1873年)五月,普祥峪承修大臣惇亲王奕誴曾传谕,要求内务府营造司查找昌西陵、慕陵、慕东陵地宫烫样作为设计参考,最终无果。再如《惠陵工程备要》记载,工程处京档房撤销后,惠陵及妃园寝福地两分烫样均移交内务府收存,全工稿案亦移交内务府收存。

[19]  如定陵兴工前,工程处曾咨准东陵承办事务衙门交出裕陵烫样六件,见《平安塔万年吉地工程备要》。

[20]  国图藏样式雷图档21645

[21]  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雷景修续修《雷氏族谱》卷二,卷末雷思起附记,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藏。

[22]  咸丰十年(1860年)十月初四日《明善奏查得圆明园内外被抢被焚情形摺》,第 一历史档案馆编《圆明园》,上海古籍出版社,574575页。另见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藏光绪七年(1881年)雷廷昌致叔父及姑母《禀文》:“自咸丰十年八月遭夷人焚掠……家中物件被戗一空……幸我先考(雷思起)回家保护,住房未焚也。”

[23]  光绪十九年(1893年)雷廷昌写道:“样式房之差,五行八作之首,案规矩、例制之法绘图烫样,上奉旨议,下遵堂司谕,其拟活计自案法办以成,更改由上意。”见国图藏样式雷图挡142264

[24]  如同治十二年(1873年)重修圆明园工程,样式房掌案雷思起、雷廷昌父子须时时向工程实际负责人内务府堂郎中贵宝提交画样。见雷氏《旨意档》、《堂谕司谕档》:

同治十二年十一月十三日,交贵夸兰达天地一家春迤东值房小画样一张。

十一月二十六日,贵大人在宅看松竹梅雕画作花样。

同治十三年正月初三日,贵着官伴来问单, 廷昌上贵宅递单五件, 内天地一家春殿内各缝装修围屏等一件,殿内份位安桌张等一件,慎德堂殿各缝装修单一件,清夏堂前后殿各缝装修单一件,圆明园各座请示另烫批示一件。

六月十九日,贵大人要全碧、恒春、同乐园画样,晚送宅。总司要中路全样,安佑宫全样,南路全样,清夏堂全画样,天地一家春全样,六月二十四日面交,堂上交。贵大人要去安佑 宫大殿内供器全样一张。

七月二十三日,贵大人着人来信,要南苑小全图一分,里数略节一分,送宅。

另如惠陵承修大臣翁同龢光绪元年(1875年)日记,也曾记录样式房向其提交相关画样:“样式房画景妃园寝规制,及现定西双山峪规制画样来。”见《翁同龢日记》,中华书局,2006年,1124页。

[25]  雷氏《旨意档》、《堂司请档》等文献记载颇多事例,略举如下:

光緒二年二月初七日,算房、样式房在工上(按:指惠陵工程)呈递全工河道尺寸单五份,给算房五色全图一张。

四月初九日,画呈五爷(按,定东陵承修大臣惇亲王奕誴)修建营房地势房间全图二分。交算房妃小圈西南土河七十八丈。交邢(按,祥茂木厂工头)查工石、砖券隧道土步数。

光绪二十四年五月十二日, 广恩厂曹桂林着人来去画明园课农轩地盘书样图一张,随带去天昌、乾生厂地盘图各一张。

[26]  国图藏样式雷图档374393

[27]  见国图604《领呈单》。

[28]  作为生存资源, 雷家曾置办土地和房产、开办木厂,然而,承办皇家建筑设计和装修制作的丰厚收入,一向是雷家的主要经济支柱,决定了其生活水平。负面的事例是:道光、咸丰朝国力衰微,朝廷无力进行大规模建设时,雷家生活就曾深陷窘境。据雷廷昌回忆,道光二十年(1840年)至咸丰二年(1852年)几乎没有皇家工程建设,样式房差务骤减,雷景修一家生活异常拮据,甚至需靠典当衣服度日。见光绪七年雷廷昌《禀文》,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藏。

[29]  查阅《雷氏族谱》和其他相关文献,样式雷世家均为子承父业,一般继承者在1416岁间进入样式房学习,20岁时已可独当一面,甚至承当掌案职位。 如雷景修、雷思起父子均自16岁起进入样式房学习世传差务;而雷思起之子雷廷昌14岁就开始学习样式房差。详见何蓓洁《清代建筑世家样式雷研究》。

[30]  例如:国图藏《圆明园廓然大公、双鹤斋装修地盘画样》(029003),题“同 治十三年二月十三日查、十五日呈贵大人;光绪二十二年三月初四日査,初六日呈立大人。”

国图藏《成子峪山势底》(1872001), 图题“定陵规制台基进深面宽尺寸画样”, 多涂改,应为咸丰二年(1852年)成子峪地势糙底,光绪元年(1875年)用以仿照定棱规制约拟方案,底本或为道光九年(1829年)雷景修绘;

国图藏《成子峪地势尺寸准底》(200028),题 “呈王爷大人元年正月廿日画”,原(道光)“九年”, 被涂改为(光绪)“元年”。

国图藏《双峰岫妃衙门地盘图》(202002), 题“道光二十九年十一月初九日查办”,为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前图,图背记:双峰岫妃衙门;另记:慕东陵,当为咸丰五年 1855年)利用旧图时所加。国图藏《松树沟糙底》(207 47), 题“原画来松树沟糙底”,同治元年定东陵选址图,后又用于惠陵选址。

[31]  参见朱杰:《圆明园新证——乾隆朝圆明园全图的发现与研究》,《故宫博物院院刊》2009年第1期,2236页。

[32]  参见王其亨、张凤梧《一幅样式雷圆明园全图的年代推断》,《中国园林》2009年第6期,8387页。

[33]  参见王其亨、张凤梧《法国巴黎〈圆明园地盘全图〉考辨》,《中国园林》2009年第12期,5154页。

[34]  典型如各项建筑工程选址和规划布局期间,样式雷家藏相关图档中常见采用具有当代“地表数字高程模型(DEM)”性质的所谓 “平格”模数网,但在进呈御览的相关 图档中,这种格网却被全部去除。这种情况,平格模数网的非凡价值意义,及其持续发展2300多年的历史,可参见王其亨《清代样式雷建筑图档中的“平格”研究——中国传统建筑设计理念与方法的经典范例》。《建筑遗产》2012年创刊 号,4049页。

[35]  例如:《遵照昭西陵各座规制丈尺并约拟河桥尺寸略节》(国图藏):昭西、孝东、景太妃地宫券座无案可查,谨绘昌西陵、慕陵地宫券座尺寸图样……;《堂请档普祥塔、菩陀峪纪事》(国图藏“(同治十二年五月初五日)惇王爷传谕:由内务府营造司查找昌西陵、慕陵、慕东陵地宫烫样三分。如有,初六日递;如无,画正向券座三分,初八日递。著明大人交营造司掌稿查找,查明无存,由官伴回明。堂夸兰达初五日转回明大人:并无此烫样。

[36]  崇陵承修王大臣载泽致载洵信函中谈道:至于算样两房,既经奉裁,总以不露明为妙,仍不妨令其随往也,见《崇陵工程报告》,日本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藏。转引自陈书砚:《清代崇陵工程研究 》,天津大学博士论文,2014年。

[37]  如同治五年(1866年)曾任定陵承修大臣的绵森就赞誉雷思起“当差甚好。”见国图藏雷氏《堂谕档·普祥普陀略记事》。同治重修圆明园时,屡被皇上、皇太后召见,赏雷思起二品顶戴,赏雷廷昌三品顶戴,见雷氏《旨意档》,《圆明园》1129页。其后承办惠陵工程的醇亲王奕譞也格外青睐优渥,《惠陵工程备要》卷一《办公次序·添样式房》还专文说明:“专办陵寝画样及陵寝规制烫样等事,名雷思起,其子名雷廷昌,皆专门名家,恭办有年矣。”

[38]  见国图藏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雷景修续修《雷氏族谱》卷二“雷景修”条,及同治六年(1867年)立《雷景修墓碑》。

[39]  见朱启钤《样式雷考》,《汇刊》第四卷第一期,1933 年,88页。

[40]  如内阁大库档案、大内档案等。

[41]  1925 年故宫博物院成立,设古物、图书二馆。图书馆又分图书和文献二部。文献部由沈兼士先生主持;192810月,南京政府颁布故宫博物院组织法,改设古物、图书、文献三馆。19515月故宫改组,文献馆改为档案馆;195512月档案馆归属国家档案局领导,改称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参见张德泽《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大事年表》,《历史档案》1998年第1

[42]  见故宫博物院编《北平故宫博物院文献馆一览》,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一月。

[43] 

[44]  上:“(民国)二十年四月,整理圆明园等处模型”。另朱启钤:“又故宫文献馆,藏有模型甚多,查系圆明园慎德堂等处之烫样,但破坏不堪,急待整理,而慎德堂图 样,又在中海图书馆,当经函商文故馆,设法与中海图书馆协商,参照原图加以整理,现正在进行中。”见《本社纪 事·十九年度中国营造学社事业进展实况报告·建议购存宫苑陵墓之模型图样》,《汇刊》第二卷第三册,193111月。

[45]  朱启钤《本社纪事·中法大学收获样子雷家图样目录之审定》:“故宫文献馆所有各型,乃当年进呈烫样,留中未发者。其尺寸矩镬,均与雷家图样做法估册档案相合。”《汇刊》第三卷第一期,19323月,188189页。

[46]  现知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样式雷画样均出自军机处录副奏折画样作为奏折附件进呈。见傅乐治:《奏折录副中的附图 》,(台)《 故宫文物月刊》,第三卷第十二期,19863 36-41。又见冯明珠:《图绘与历史——从院藏几幅北平故宫的建筑图说起》,(台)《故宫文物月刊》第七卷第八期,1989 11月,第7079页。

[47]  现知国图藏舆图中部分图依图名、年代可初步判断为样式雷图。如同治年间《圆明园北路课农地盘画样》 《圆明园廓然大公及文源阁等图样》。 参见北京图书馆善本特藏部舆图组编《舆图要录:北京图书馆藏6827种中外文古旧地图目录》, 北京图书馆出版社,1997年。

[48]  据图名及版本信息可初步判为样式雷画样的有《武英殿各座殿宇房间墙垣月台丹陛等工地盘式样一幅》彩绘纸本,《怡亲王府第地盘画样一幅》墨绘纸本,《郑献亲王府第及西所花园底盘画样一幅》墨绘纸本等。该项图档的系统整理还有待相关研究工作的持续开展。

[49]  朱启钤《建议购存宫苑陵墓之模型图样》,193012月《汇刊》第1卷第2册《社事纪要》:“民国初建 ,虽经当轴,设法访求此项图样,彼时雷氏犹以为将来 尚有可以居奇之余地,乃挈家远引,并将图样潜为搬运,寄顿藏匿,以致无从踪迹。”

[50]  相关史料及图档入藏后的整理编目工作和成果等详见史箴、何蓓洁:《高瞻远矚的开拓,历久弥新的启示——清代样式雷世家及其建筑图档早期研究历程回溯》,《建筑师》2012年第1期,4559页。

[51]  《本社纪事·中法大学收获样子雷家图样目录之审定》,《汇刊》第三卷第 期,19323月,188189页。

[52] 社事纪要 ·建议购存宫苑陵墓之模型图样》:“近年穷困愈甚,时事日非,闻其四处求售,而零星购得者颇有数起,曾经往观,见其陈列之品多系圆明园、三海及近代陵工之模型,虽无百年以上之旧物,而黄签贴说,的系当年进呈之原件,尚居多数,询其家世亦尚相符。”《汇刊》第一卷第二册,1930年月12日。

[53]  陆氏成果集中发表在《样式雷遗迹专号》,《北晨画刊》 6卷第9期第23版。详见史箴、何蓓洁:《高瞻远瞩的开拓,历久弥新的启示——清代样式雷世家及其建筑图档早期研究历史回溯》,45 59 页。

[54]  见北京人文科学研究所编印《北京人文科学研究所藏书目录》,19384月。北京人文科学研究所是1927年日本政府利用“庚款”建立的在华研究机构。新中国成立后,由中国科学院接收。1951年,在原有藏书基础上,建立了中国科学院图书馆。20063月整合中国科学院所属的文献情报中心、资源环境科学信息中心、成都文献情报中心和武汉文献情报中心四个机构,成立了中国科学院国家科学图书馆。

[55]  现藏日本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参见(日)井上直美:《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所藏清朝建筑关系史料目录》,20043月。

[56]  20135月,经英国埃克赛特大学(UnivmityofExerter)庄岳博士介绍,天津大学王其亨教授、朱蕾博士及何蓓洁博士,蒙德国柏林国家博物馆亚洲艺术馆馆长鲁克思 (KlaasRuitenbeek)先生热情引见,在柏林民族学博物馆库房中详细查看了样式雷烫样4件,包括惠陵妃园寝全分样 、惠陵妃园寝地宫烫样、北京正阳门箭楼烫样,崇陵地宫烫样。

[57] 《本社纪事·中法大学收获样子雷家图样目录之审定》,19323月《汇刊》第三卷第一期,188 189页。

[58]  如德国柏林民族学博物馆另藏有《热河行宫城门》烫样一具, 据其拙劣的匾额字迹疑 为近代仿制。

[59]  据《国立北平图书馆馆务报告》中的年度《购书设备建筑费收支对照表》,19311933年度分别花费1745元、380元、700元用于样式雷图档的收购。另据国图原有样式雷排架目录记载,曾先后从五洲书局、 群英书社、东华阁等书社斋阁购得2000余件图样。参见苏品红:《样式雷及样式雷图》,《文献》1993年第2期, 215 225页。现依据原有排架目录统计来源如下。

五洲书局:画样1000件,装修板片56件;段记号:画样100件;大树斋:画样3件;群英书店:画样130余件;蔚珍堂:画样100余件;亚洲书局:画样150余件;澄观阁:画样193件,装修板片40件;德古堂:画样72件;德友堂:画样26件;会文书店:画样3件;文化堂书局:画样6件。

[60]  如国图藏购自五洲书局的图档中,有数件成水形势图,画风拙劣,与同时期样式雷家藏图档截然不同,经核查相关档案文献,已判明出自堪舆人员手笔。

[61]  19356月,汪申伯、刘南策捐赠学社样式雷图样142件、陵寝模型一座。见《本社纪事·本社自二十四年正月起至六月底止受赠各界图籍参考品胪列于左敬表谢悃》,《汇刊》第五卷第四期,19356月。

[62]  时任文物整理委员会成员的杜仙洲先生曾参加分配学社财产的讨论。据其回忆:‘‘照相仪器、绘图仪器、照片等归清华,家具归北京市都市规划委员会,图书资料归文整会。见溫玉清:《中国建筑史学史初探》,天津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06年,321页。1995年林洙统计学社遗物分布现状称:书籍一类存文化部文物建筑保护研究所(今中国文化遗产院);图稿、照片、文物等存清华大学建筑系资料室;铜版、锌版、出版刊物及工具存北京市都市计划委员 会,委员会改组后,归属情况不明;墨线图和彩色图由历史博物馆展陈后部分存故宫,部分存建筑工程部建筑科学研究院建筑历史与理论研究室(现中国建筑设计院建筑理论与历史研究室), 部分存清华大学建筑系。见林洙:《中国营造学社史略》,百花文艺出版社,2008年,186页。

[63]  《北京文物整理委员会代管北京营造学社图书登记簿 》,(油印本)中国文物研究所藏。转引自温玉清:《中国建筑史学史初探》,321页。

[64]  参见何蓓洁、史箴:《样式雷世家族谱考略》,《文物》2013年第4期,第7480页。

[65]  据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藏书目录,包括《样式雷图样暨雷氏族谱资料汇编不分卷》123册、《样子雷资料辑存不分卷》1册、《仪鸾殿福昌殿后照楼海晏堂仿俄馆样式楼装修立样》17册、《清惠陵园寝殿阁器物铜活图样册》14册等。

[66]  应为19356月汪申伯、刘南策捐赠营造学社,见注[62]

[67]  清华大学建筑学院现藏内檐装修烫样204件、陵寝烫样1件、画样102件、文档8件。见贾珺:《清华大学建筑学院藏清样式雷档案述略》,《古建园林技术》2004年第2期,25 26页。

[68]  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一度避乱西南的各文化机构预备回迁,此时的营造学社已无经费来源,学社成员仅余4人。梁思成遂于国民政府决定扩大清华大学规模之机,提议创办清华大学营建系。1946年清华大学营建系成立, 梁思成先生任系主任,同时商得朱启钤先生和梅贻琦校长同意,以清华大学和中国营造学社名义共同创办中国建筑研究所。据罗哲文先生回忆,营造学社南迁时携带的书籍、图 片、照片以及8年抗日战争时期在李庄、昆明等地调查研究的全部成果,在此次回迁过程中正式并入清华大学,存放于清华园内。参见温玉清《中国建筑史学史初探》,98页。据样式雷图档所钤印章,惟测这批图档可能是营造学社南迁时携带,并于此时并入清华大学。

[69]  见贾琚:《清华大学建筑学院藏清样式雷档案述略》。

[70]  见刘畅:《清代晚期算房高家档案述略》,《建筑史论文集》13辑,2000年,119 124页。

[71]  故宫官网《院史编年》:“1950年,接收北京图书馆移交的样子雷烫小样模型43具。但据国立北平图书馆馆员金勋19338月发表的《馆藏样式雷制圆明园及其他各处烫样目录》统计,烫样编目共76具,而国图现并无烫样收藏,造成数量差异的原因还有待进一步追踪。

[72]  1950年《你院筹办建筑馆应即准备接收烫样模型由》,故宫博物院藏。

[73]  故宫博物院古建部现藏烫样80余具。

[74]  见北京市档案馆藏《私立中法大学宫殿样子建筑部分图样移交清册》,档案号J 026001 00435

[75] 《中央人民政府文化部文物局通知》:“前中法大学旧藏样子雷建筑图样,已于一月十九日由我局罗福颐同志会同你院点收竣事,此项图样即拨交你院保管,兹附去清册一份,望校核后报局,此清册只有一份,应抄副本留存你院,原册仍送还我局存查,特此通知。附样子雷建筑图幅移交清册一份(手写)文其附册一册。”文后有时任故宫院长马衡亲笔批示:“交文献馆。”1951127,故宫博物院藏。

[76]  故宫博物院文献馆接收中法大学藏“样式雷图档”后,经清点,登录在册的图档总计2221件。文献馆认为《移交清册》中登录的零散图样1565张即粘本16册内之件,故不应重复计数,且既已粘入册中,只应以册为件, 故得2221件。见故宫博物院藏《文献馆致总务处函》。

[77]  1953226,故宫博物院设立“学术工作委员会”, 管理全院学术与研究工作,主任委员唐兰,常务委员陈万里、陈炳、张景华、单士元,委员沈士远等10人,并拟定委员会组织规程。19557月,撤销学术委员会,在陈列部下设研究室和诸类研究工作组。见故宫官网《院史编年》。

[78]  1955321,档案馆移交学术研究委员会《交接单》,故宫博物院藏。参见故宫博物院样式房课題组:《故宫博物院藏清代样式房图文档案述略》,《故宫博物院院刊》2001 2期,62页。

[79]  见故宫官网《院史编年》。

[80]  据雷文雄本人回 忆,他生于天津,长于北京,抗美援朝战争后分配到洛阳工作,19633月他回京探亲时,看了北京日报北京春秋专栏关于雷发达的报道,第二天就和哥哥用板车把图纸送给了北京市文物局。见2003 1221日香港《文汇报》B2版。 另据雷廷昌曾孙雷章宝回忆:“ 19633月,在湖北襄阳工作的二叔雷文雄,趁回北京探亲的时机,和他的兄弟和侄子们从姥姥家拉了一平板三轮的画样和祖辈的画像,运到北京市文物局,文物局领导请他吃了一顿炖肉烙饼,开了收到文物的收据,尔后又寄去一张奖状。 剩下的一些图纸和烫样在‘文革’中被舅舅销毁倒进护城河里了。在‘文革’前,我父亲雷文相手里尚存有雷氏家谱和一些画样,在‘文革’中被我母亲给烧掉了。”见张宝章等编:《建筑世家样式雷》,北京出版社,20036月,402403页。

[81]  见《首都历史与建设博物馆筹备处书画登记表》首都博物馆藏。 按首都博物馆已公示的画像着装和容貌,梳理雷氏家谱等有关样式雷各代传人及其配偶生平及受封的记载,可判断这些珍贵的画像,不外乎雷家玺、 雷景修、雷思起、雷廷昌及其夫人;一俟全部公示,将不难迅速列明各画像同这4位清代建筑哲匠及其夫人的具体对应关系。

[82]  据国图原排架目录,除2000余件图档购自各书局,来源待考外, 其余皆购自雷氏后裔, 13000件。而中法大学藏样式雷图档总计3786件,除零星图档外,亦皆购自雷氏后裔。

[83]  20098月《今晚报》报道,天津发现《惠陵中一路立样》, 1018,中贸圣佳国际拍卖公司以492800元拍卖, 2013630,该画样又由门德杨拍卖股份有限公司在台北拍卖,但未成交。又慈樓御船木兰艘烫样自海外寻回, 20101123,北京永乐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以672000元拍卖;再如20121217中汉秋季拍卖会上拍《崇陵地盘样》一幅及《团河行宫地盘画样》一幅, 均以71300元成交。

[84]  贾珺:《清华大学建筑学院藏清样式雷档案述略》, 25 26 页。

[85]  杨文和:《金勋旧藏〈圆明园图〉叙录 》,《中国历史文物》19857期,107 123页。

[86]  参见史箴、何蓓洁:《高瞻远矚的开拓,历久弥新的启示—— 清代样式雷世家及其建筑图档早期研究历程回溯》, 45 59 页。